第四天上午,李鸿宇打算离开流云城。他下楼到柜台前,刚要放下钥匙,客栈大堂的偏门被从外面推开了,一阵脚步声杂乱地涌了进来。进来的是几个人,走在前面的一个穿着锦袍,腰间挂着一柄镶玉短刀,看起来不到三十岁,面目还算周正,但目光有些发飘。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,有的穿短打,有的着长衫,手里各拿着东西,有的拿折扇,有的空着手,但气息都不弱,筑基到金丹不等。
锦袍青年一进门就扫了一眼大堂,目光停在李鸿宇身上。那锦袍青年微顿了一下,像是注意到了什么,然后侧头对身后一个穿长衫的人低声问了一句什么,那人也朝李鸿宇这边看了看,在锦袍青年耳边低声回了一句话。锦袍青年又看了李鸿宇一眼,没有走过来,径直穿过大堂往偏门方向去了,身后那几个人也跟了过去,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楼梯方向。
金三胖的声音像一根细线一样从袖口飘出来:“那个穿锦袍的,是流云城城主的儿子,姓孙,人称孙少城。他身后穿长衫的那个人是流云城的幕僚,修为金丹后期,专门替孙家打探消息的。”
李鸿宇把钥匙放在柜台上,转身走出客栈大堂。他没有急着出城,先在街面上走了一会儿,又拐进主街东侧一条比较热闹的巷道,在一家卖旧书的摊前停了一下,翻了两页书,又放下。他没有回头看,但他的神识一直在感知着周围的动静。没有人跟着他,但有人在远处看着。
他沿着巷道继续走了一阵,在一条岔路口拐了个弯,拐弯之后又走了一段,确认身后确实没有人跟踪,才折向城门方向。出城时依然是同一个守卫,依然没有盘查。他走过门洞时,余光扫到城门内侧的告示栏上贴着一张新纸,纸上的字迹还很新。他没有停下来细看,只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——画着一尊丹炉的简笔轮廓,不慢地走出了城门。
走出约莫一里之后,金三胖才从他袖口里探出头来:“告示栏上那幅丹炉图,画的是你那尊丹炉的轮廓。”
“孙少城的人注意到了我进茶馆的行踪,也注意到了从铁脊崖流出的那批旧货,他正在找一个能把这些线索串起来的人。”他又走了一阵,在路边一处土坡的阴影里停下来,靠着土坡坐下,“流云城不能久留了,孙少城既然开始查了,他的幕僚很快就会摸到铁脊崖的方向,南沟帮的脚程不会慢过孙家的人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沿着城外的土路继续往前走去。当天傍晚,他绕过流云城外围的矮丘,在一处背风的坡地停下来歇脚。金三胖蹲在他旁边,看着流云城方向最后一线暮色正在沉入地平线以下:“孙少城虽然修为一般,但孙家在流云城经营已久,手底下养了不少人,一旦盯上什么东西就盯得很紧。你今天在茶馆坐那么久,那个穿长衫的人很可能已经记下你的样貌了。”
“他已经记下了。他还记得我往城北方向走过一趟,也记得我出城时那段路的走向,只要他想追,今晚就能追上来。”
“那我们今晚走不走?”
“不走。”李鸿宇说,“走太快反而会让对方确认我们心里有鬼。明天正常往南走一段,看看他们跟不跟。”
第二天清晨,三人正常上路。他沿着一条不怎么起眼的小路往南走了一个上午,走过一片稀疏的矮林,在午后时分停下来歇脚。一直到傍晚,都没有人跟上来。但金三胖在日落前又竖起耳朵听了一阵:“有马蹄声,很轻,蹄子包了布,只是瞒不过胖爷。约莫八九个人,从流云城方向来,速度不快,像是在沿着路迹搜索。”
李鸿宇没有加快脚步,也没有刻意改变路线。他让三人保持原有的速度,顺着那条小路继续往南走了约莫两里路,在路边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停下来。暮色中,那队人影从北方的弯道后依次出现,为首的一人骑着一匹深色的矮马,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步行。到了岔路口,那队人忽然放慢了速度。为首的人勒住马,侧头往他们所在的土坡方向看了一眼,随即调转马头,带着那七八个人拐上了另一条岔道,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。
金三胖蹲在土坡顶部,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:“他们没有跟过来,但那条岔道绕过去之后,会重新汇合到我们走的这条小路上。他们是知道这条路才放慢速度的。”
“孙少城让人分两路包过来了。一边走直线追踪,一边绕到前面等着,他想把我们堵在中间。”李鸿宇站起身,“不走这条路了,往西切进那片林子里去,绕开他们的合围范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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